《薄情骨》全本免费阅读

“你们这些逆贼！焉敢擅拿朝廷命官！”

中书侍郎宋伯山年过花甲，如今被一伙还不足百人的乱军踹开了府门，硬是从卧房中拖拽了出来，当众以一种极屈辱的姿势押在了地上。

府内的女眷幼儿尖叫着想逃，士兵一把抓住她们的发髻，强硬地拖到了院子。大刀架在了脸前，三两个抱成一团啜泣，不敢再有任何反抗。

宋伯山半张脸都埋在泥尘里，怒目圆睁，长须抖动：“欲胁我附逆，休想！”

叛军小校噙着一抹嘲笑，居高临下地看向负隅顽抗的老头。短刃在他手中翻了数个刀花，随手一扔，贴着宋伯山的眉毛直直插进了地里：

“宋侍郎，我们不是敌人。昨夜有一老神仙入了在下的梦，他说‘主上沉疴，信王为宵小所蒙蔽，颠倒黑白冤枉有功之臣，实乃大凶之兆！’。某醒后万般惶恐，为了大燕，才不得不在今日举兵，以三尺剑，清君侧之奸，伸忠良之冤！我等依旧是朝廷之兵，您何必把话说那么难听呢？”

宋伯山这辈子也没听过这等歪道理，吹胡子瞪眼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。叛军小校“哈哈”大笑，似是极满意这样的结果，挥挥手道：“宋侍郎是宰执重臣，务必不能怠慢了。至于这一家妻儿老小……若宋侍郎不给面子，应当还有很多弟兄没尝过女人的滋味。”

宋伯山嗫嚅着唇，任由叛军捆住自己的双手，亦步亦趋地被押送上了御街。

短短一个时辰，四面由步军司把持的城门士卒皆投于宁淮所带领的叛军。黑甲洪流顺着九街十二坊涌入，每隔三丈便泼上一桶深褐色的粘稠物，腥闷的油气直冲天灵盖，弥漫在各个角落。

巡守街巷的禁军双拳难敌四手，抛下兵刃作鸟兽散。于是叛军势如破竹，迅速沦陷汴京城内。

汴河天汉桥两岸的百姓跑得跑逃得逃，车马倾覆、货物四散，不见一个时辰前的盛景繁华。垂下的柳条拨弄水面是非，路过的队伍顺手拿起了小摊边没卖完的各种吃食，嬉笑着塞进嘴里。

像宋府这样的情况到处都在上演，越来越多的官员从家里被抓走，或配合或被迫，押去正北的宣德门。

宫墙之内，赵繁英睁开了一只眼，殿中空无一人。

宫眷内侍被围困的仓惶啜泣透过窗缝传进来，他坐起身，恰巧赵初在这时推门。

他停在门口不动了。赵繁英自顾自披衣下床，歪头向窗外瞧了眼。甲胄兵器的摩擦声断断续续响起，嘶喊、搏杀正由远处慢慢逼近，无不明示叛军已经杀到家门口了。

赵初悄无声息地抬脚要溜，赵繁英头都没转：“站住。”

“……”赵初浑身一僵，如小鸡仔般缩着脑袋走上前。

赵繁英落下来的目光极其平静，问道：“不给我个解释？”

赵初缓缓朝他跪了下去，辩道：“是宁淮和夏瑾……！昨日上朝时皇城司便查出了他们二人豢养私兵、意图谋反的证据。我原已经将他打入天牢等候明日审理发落了，谁知道……谁知道他们会突然起兵越狱！”

“我错了，爹。我就该直接将他们杀掉，我……”

赵繁英打断他：“事到如今，这些话不必同我再说了。我虽昏迷，可也不是全然没有意识。这些天你在这里与文则说了什么、做了什么决定，我听得一清二楚。”

赵初惊诧地抬起头，赵繁英脸上明晃晃的失望刺痛了他的眼睛：“献之，你该知道你的治国手段并不强。我从没要求你成为一个名垂青史的明君圣主，身为未来帝王的确也不能太过仁慈。如果你忌惮的是侯府功高盖主，我绝不会说你一句错。偏偏她已经死了，侯府还有谁能威胁到你？你做的决定几分是意气用事，又有几分是为了大局着想？”

“我亲自教导了你这么多年，教你贤明的君主不能被愤怒左右，否则极易判断失误。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。被夏瑾利用被李在溪当枪使，短短几天就失了民心军心。对一齐长大的姐姐尚且翻脸不认人，等我死了，是不是你看谁不爽都要杀？你是想和夏桀商纣秦二世并列出现在史书上么！”

“我……”赵初惊慌地喃喃，“我那个时候没有想那么多……爹！我是被蒙蔽了啊！我也是第一次监国，难免哪里做的不对，可他们早就有不臣之心了！怎么能只怪我？”

赵繁英不耐烦地呵止他：“行了。从今日起你不要再想什么储君之位了，把江山交给你简直就是自寻死路。”

赵初满脸不可思议，“蹭”一下站起身，似是窥透了什么般，叫道：“你一直都是这样，迟迟不肯册封储君，就是根本没想过让我当太子！现在终于说出来了！她都已经死了，你还想把皇位传给谁？她那个儿子吗？！”

赵繁英冷眼睨他的疯癫状：“在你变成今天这副鬼样子之前，我从没想过动摇你长子的地位。不立太子，是我想等你稳重以后再去承担那个头衔。”

“借口！”赵初上前抓住了他的肩膀，“明明我才是你的儿子，你却一直护的是戚姮！我先开口想要的东西，你偏要等她说不要之后才肯给我；逢年过节你陪她出宫看灯逛庙，把我留在殿里背书。我说我想要娶她，你竟然抽了我一巴掌……戚姮无论犯什么禁你都不管，你知道外面都在传什么吗？他们说你恨不得把皇位都传给她！”

“我凭什么不能恨！现在戚姮有了儿子，你是不是要把他立为太子了？那我算什么？我……”

赵繁英扬手又给了他一耳光。赵初被巨大的力道打翻在地，耳边瞬间嗡鸣不止，撕裂的唇角也溢出了几丝血迹。

“你只是我捡的一个弃婴，她是我亲妹妹的女儿。你想让她困死在你的后宫将来好跟一群女人拈风吃醋，我没杀了你都算好的！”

赵繁英的忍耐达到了极限，一连串的脱口而出：“我把你当亲儿子养，按储君规格来培养，不是让你在这里争谁的宠爱谁的偏心！往年的贡品你们三个全都有份，我什么时候少过你东西？恰巧有几个你想要戚姮也想要给了她，除此以外哪个没给你？我的东西想给谁什么时候还要经过你同意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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